第四百一十九章天下如棋-《梦绕明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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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七月,烈日灼烤着长江两岸,也灼烤着交战国度的每一寸神经。多尔衮的“三路并进”之策,如同三根紧紧绞住的绳索,缓缓勒向朱炎控扼的江南与湖广。

    九江绞盘:血磨

    七月十五,经过月余的补充休整,多铎麾下的清军再次对湖口防线发起了规模空前的猛攻。这一次,不再是试探性的迂回,而是毫无花巧的正面强攻,将“以力破巧”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。

    九江上游、下游,清军新到的红衣大炮超过百门,分成数个炮群,昼夜不停地向湖口核心三寨及南岸阵地倾泻炮弹。实心弹、开花弹(清军自制,虽可靠性差,但数量惊人)如雨点般落下,夯土包砖的寨墙在持续轰击下不断坍塌、修复、再坍塌。南京匠作院紧急运来的水泥(原始配方,产量有限)发挥了关键作用,用于修补核心工事,但杯水车薪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清军步兵的进攻浪潮。除了原有的满洲八旗和汉军旗,新近抵达的五千蒙古轻骑也被投入战场,他们不擅攻坚,却精于骑射袭扰,给信宁军外围哨探和补给线造成了巨大麻烦。而正面,多铎效法朱炎,也组建了专门的“锐士营”,由重赏激励的死士和精选的悍卒组成,披双层甲,持巨斧重锤,专攻城墙缺口和薄弱点。

    孙崇德站在西寨一处被炮火削去半边的望楼上,须发焦黄,甲胄破损,左臂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。他望着潮水般涌来的清军和天空中交织的炮火硝烟,嘶哑着对身边同样狼狈的副将道:“鞑子这是把棺材本都押上了。告诉弟兄们,国公爷在南京看着咱们,江南的父老在身后看着咱们!一步不能退!火药用光了就用刀,刀砍折了就用牙咬!湖口在,江南在!湖口丢了,咱们谁也别想活着见爹娘!”

    战斗的惨烈程度远超以往。每一段寨墙,每一处壕沟,都反复易手,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堆积,在酷暑下迅速腐烂,恶臭弥漫,引来成群苍蝇。信宁军依仗工事、燧发枪的射速以及改良的震天雷(装药和破片改进),给清军造成了巨大杀伤,但自身的伤亡数字也在飞速攀升。新运到的“一窝蜂”火箭在防御战中发挥了奇效,一次齐射覆盖大片区域,虽然精度欠佳,但心理威慑和面杀伤效果显著,多次打乱清军的密集冲锋。

    多铎在后方高坡上,脸色铁青地看着一次次冲锋被击退,尸横遍野。他知道伤亡巨大,但他别无选择。多尔衮的严令,朱炎政权日益稳固的现实,都逼迫他必须尽快打开局面。他只能不断将生力军投入这个血肉磨盘,期待对手先一步崩溃。

    海上危局:惊涛

    与此同时,南方的海面上,陆学谦的“顺风号”遭遇了巨大危机。在试图绕过清军控制的潮州沿海,前往珠江口与郑森派出的接应船只会合时,他们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夏季风暴。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,即便以福船的坚固,也被颠簸得如同落叶。

    更糟糕的是,风暴中,瞭望哨隐约发现数艘船影在侧后方若隐若现——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巡逻快船!这些红夷船只似乎也在躲避风暴,阴差阳错与“顺风号”接近。风暴稍歇,荷兰船立刻摆出了攻击姿态,两艘快船凭借速度优势包抄过来,船头的炮窗已经打开。

    “是红夷!备战!”陆学谦心脏骤紧,他知道船上那些“特殊货物”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,尤其是与清军或有勾结的荷兰人。

    “顺风号”上的四名老兵和两名“察探司”人员迅速各就各位,操起船上仅有的两门旧式佛郎机炮和几杆鸟铳。水手们则拼命调整风帆,试图借助残存的乱流摆脱。

    “轰!”荷兰船率先开火,炮弹落在“顺风号”左舷不远处,激起巨大水柱,船身剧烈摇晃。陆学谦知道跑不掉,把心一横:“转向!靠上去!接舷战!绝不能让他们得逞!必要时……点燃火药舱!”

    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东北方向的海面上,突然出现了更多的帆影!一面“郑”字大旗在桅杆顶端猎猎作响!

    “是少将军!郑森的船队!”瞭望的水手发出狂喜的呼喊。

    原来,郑森在接到朱炎关于刘良佐可能从海上南下的预警后,便加强了厦门以北的巡弋。这支分舰队由他麾下大将陈泽统领,恰在此时巡弋至此,撞见了遇险的“顺风号”和意图不轨的荷兰船。

    陈泽见状,毫不犹豫下令舰队展开攻击队形,直扑荷兰船只。荷兰人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明军主力舰队,眼见寡不敌众,立刻放弃了对“顺风号”的攻击,转向逃离。陈泽也不追击,首要任务是接应陆学谦。

    惊魂未定的陆学谦登上陈泽的座舰,冷汗才后知后觉地湿透内衣。他带来的货物大部分得以保全,但这场遭遇也让他深刻意识到,南下的海路,比想象中更加凶险莫测。

    湖南棋局:暗子

    李岩在湖南的进展,则更像一场复杂而缓慢的对弈。王允成在收下钱粮军械后,态度有所软化,默许了李岩派员进入岳阳城协助“整饬军务”、“安抚流民”,但也划定了明确的界限——城内核心防务和钱粮收支,仍由王允成的亲信牢牢把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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