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营-《白衣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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腹背受敌!
长沙守军在这一刻,伤亡开始直线上升。
一千!两千!三千!
当伤亡过半的那一刻。
长沙守军的士气,终于彻底崩溃了。
“败了!全完了!”
“快跑啊!回城!回城!”
再也没有人去管什么督战队,也没有人去管什么赏赐,所有的士兵丢盔弃甲,转头朝着长沙城的方向,发了疯一样地狂奔逃命。
刘展连拦都拦不住,甚至他自己也被溃退的人潮裹挟着,战马受惊,将他掀翻在地。
他头盔也掉了,披头散发,在泥水里连滚带爬,被几个亲卫扶着,同样奔向城门。
......
长沙城下。
残存的溃兵哭喊着涌到了护城河边。
“开门啊!快开门!”
“我是李家部曲啊!让我进去!”
士卒们跪在护城河边,仰起头,看着城墙上的太守和同袍,苦苦哀求。
城墙上。
太守脸色惨白地看着下方那本来占据了优势,却又在片刻间溃散逃回的败军,又抬起头,看着远处正像赶鸭子一样,不紧不慢地将溃军往城下驱赶的北军。
无论是步卒还是骑兵都没有全速冲杀,而是保持距离,在砍杀滞后溃兵的同时,就那么挂在溃军的身后。
太守颤抖着嘴唇,只觉得五雷轰顶般想不出任何主意,只能哆哆嗦嗦道:
“开...开城门...先把还活着的士卒放进来...”
然而。
还没等传令兵起身。
站在太守身边的一名幕僚,突然一把抓住了太守的胳膊。
“大人!不可!”
长沙太守愕然回头,却刚好对上幕僚冷厉的眼神。
“大人您看仔细了!北军的步卒和骑兵就在不远处吊着!”
“他们为什么不一口气冲杀过来?既是害怕城头弓弩,也是在等咱们开门!”
“溃军如此之多,一旦放下吊桥,打开城门,要多少时间才能进完?到时候溃军挤在城门甬道里,关都关不上!”
幕僚咬紧牙关,一字一顿。
“若开门,北军必定顺势掩杀,趁乱夺门!”
“城外那些兵...怕是救不了了。”
“为了保全长沙,为了城内百姓...大人,眼下只能弃车保帅了!”
太守浑身一颤。
他看着下方那些苦苦哀求,想要退回城内的长沙子弟,一时竟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。
片刻的沉默后。
他猛地转过身,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:
“不准开门!”
“锁死吊桥!弓弩上弦,准备好金汁热油!”
“敢有靠近城墙半步者,射杀勿论!”
......
“嘎吱--”
绞盘的摩擦声,再次在风雪中响起。
城外,正满怀希望等待着城门开启的败军们,先是眼前一亮,几乎就要为这丝生机泪流满面。
但随即,他们就错愕地发现。
那实木吊桥,不仅没放下,反而一点一点地,升得更高,最后随着一声重响,彻底锁死。
城门依旧没开。
而他们连过护城河的路,都被切断了!
“不!不要拉吊桥!”
“开开城门吧,宗老们!”
“太守大人!救救我们啊!”
起先是不敢相信的哀求。
然后,当吊桥毫无放下迹象,城门纹丝未动,城墙上的弓弩却已上弦,对准他们的时候。
哀求,就变成了绝望的破口大骂。
“狗官!你不得好死!”
“老子为长沙卖命,你们竟然把老子关在外面等死!”
“草你们祖宗!”
无数士卒跪在泥水里,嚎啕大哭,甚至有人开始试图强渡护城河,只是游到一半就沉了下去。
城头上的守军,看着下方那些被抛弃的同袍,看着他们在绝望中哭喊谩骂。
许多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,默默地低下了头,不敢去看。
兔死狐悲。
连自己的兵都能随意抛弃的长沙...真的还值得他们去卖命吗?
......
城门外,护城河边。
刘展满身泥污,呆呆地站在那里。
他看着紧闭的城门,听着周围士兵绝望的哭骂声,又转过头,看着身后那一步步逼近的北军。
完了。
他自诩管乐之才,却被陆沉玩弄于股掌之间,不仅折损了城中大部分守军,还落得个被自己人关在城外的下场。
身边,那些原本对他恭敬有加的私兵,此刻都用一种仇恨唾弃的目光看着他。
如果不是这个蠢货自作聪明非要出城,他们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!
生死关头,刘展眼前走马灯似地出现了好多东西,最后纷纷淡去,只剩下一个场景。
老人坐在案后,蹙起眉头,放下他呈上的兵书战策,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他一番。
他含恨退下。
这个场景他再熟悉不过了,过往的那些年,他时常会想起这一幕,然后暗暗发誓,一定要名扬天下,好教那人知道,自己哪里有错?
但今天,但这一刻,这幅场景却并没有就此断掉。
那个记忆里的年轻士子跨过门槛,咬牙切齿脸色狰狞的时候,身后的老人却突然叫住了他。
“你颇有才学,也识军机,刚才老夫怒极,是觉得你走了歧路,只觉得战场之事太过轻易,把兵法教条当成一切了!”
“但细细想来,年轻时谁能不犯错?你若是想迷途知返,倒也简单,且来老夫帐下做个小卒,脚踏实地,从头学起便是!不出二十年,或许这荆南防务,还要落你身上!”
刘展不记得自己当时回应了什么。
只觉得。
哈。
当个小卒?
花二十年?
你个老匹夫。
刘展呆呆抬头,看着那城门上方,遒劲的古体“长沙”二字。
他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转身,迎向那扑来的北军。
他丢掉了长剑,高举起双手,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,声嘶力竭地喊道:
“别杀我!我愿降!”
“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!是我故意骗他们出城,好让他们落入北军埋伏啊!”
“我有功!我对北军有功啊!”
他喊得很响亮,喊得谄媚又讨好,他好像根本不觉得这个举动到底有多可笑多无耻多令人作呕,也不在乎身旁那些溃兵投来的目光,眼中只剩下那骑提刀而来的北军将领。
“我还知道长沙城防的弱点,我是城内刘家嫡长孙,我可以帮北军去劝降我祖父,里应外合...”
他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。
因为擦身而过的陈平落下了马刀。
厮杀了一整个清晨,他此刻的杀意早已经沸腾了,只恨不得把眼前所有能砍的人全部杀光,哪里会去在意一个从溃军中跑出来的人?
双目圆睁,死不瞑目的人头滚落到了马蹄下,陈平瞥了一眼,问向身边副将:
“他刚才喊什么?”
同样浑身浴血的副将耸了耸肩,摇头道:
“谁知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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